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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錦葵

 

它的名字叫草錦葵,我最疼愛的兩隻阿蘇兒長眠於此。

我家幾乎全盲的白子阿蘇兒死於今年二月二十一日,當時我剛從南部過年回來,到家的時候,兔子已經倒在籠底,失去生命跡象了。只怪我所托非人,竟讓兔子給活生生餓死。

最 喜歡兔子的Milky,從第一眼見她,心意就不曾移轉,儘管兔子眼盲,儘管兔子是個孩子,到兩歲都沒有成熟,整天對著鈴鐺晃呀轉的,睡覺跟著鈴鐺睡,有食 物就分鈴鐺吃,十足的孩子性,大她兩歲的Milky也由著她,不愛青梅竹馬的Hozi和Adonis,對兔子不離不棄。

有好吃的Milky總是第一個搶,然後趕緊跑去餵兔子,所以我從來不曾擔心兔子會營養不良;兔子愛跟著鈴鐺,Milky也跟兔子學著跟鈴鐺玩;Milky是籠裡地位最高的阿蘇兒,但他只會永遠搶輸兔子;儘管每次要吐料給兔子,都要被她兇一下,Milky也甘之如飴。

這樣子的Milky,是以怎樣的心情,眼睜睜看著兔子一點一滴耗盡生命的呢?

他應該很著急吧,兔子身形嬌小,又是體弱的白子,原本事事不如人,都靠他撐著,可如果連他都沒辦法取得食物,又要怎麼把自己的力量分一半給兔子呢?

兔子死了,倒在籠底,再也不會動了。


即使是一樣的白子,一樣的病弱,也取代不了兔子,如果我都能察覺,更何況是他。從兔子死的那天起,Milky停止引吭停止歌唱停止快樂地飛翔。


我 在白色的花盆底舖了土,把兔子埋葬,我覺得兔子適合白色,白色的花盆白色的花,滿天星的嫩白嬌小讓我想起兔子,於是我撒了滿天星的種子。盼阿盼阿,滿天星 卻總是不發芽,種子撒了一次再一次,我想,或許是我不會種花。我買了兒時開滿我家花圃的日日春的種子,我想,日日春總會開花了吧。

只是發芽的時間過了,漆黑的土壤依舊,綠意渺無蹤影。



有人送來不知名的種子,他只說這種植物會開出漂亮的紅色的花,只是他也不知道植物的名字。

紅色……兔子會喜歡紅色嗎?

兔子的眼睛紅不丟溜,卻是瞎的,她只能察覺光影移動,對顏色,是沒有知覺的,如果不是這紅眼,或許她能學會飛翔,能活過更快樂的兩年。

所以我就這樣擱著……


又隔了一陣子,我不死心,我買了好生好養的種子,檸檬香蜂草,翠綠的葉和著檸檬香,很襯兔子一身的白,因為種子太多,撒了整整兩個白色花盆,等著等著,綠芽終於竄出頭,我欣喜卻遲疑。為什麼埋著兔子的那一盆沒有綠芽呢?

又等了好幾天,終於等到稀疏幾株嫩芽,但葉面卻帶點憔悴,我心想,只要發了芽就會長大吧,體弱的兔子不也脆弱又堅強?但卻不如我預期,嫩芽一株株枯萎,另一盆的香蜂卻堅毅地愈加茁壯,我把五公分高的,長得又快又好的香蜂移到兔子那邊,卻見他們又一株株死去。

咫尺相隔,兩份光景。


此時,我想起幾個月前被我擱置的種子,說不定那才是兔子想要的,我把種子撒在土上,再度開始漫長的等待。一天兩天三天……五天七天十天……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,它發芽了。

我欣喜若狂。

它愈長愈高,鋸齒形的葉片上帶著絨毛,不難看,但也不出色,兔子的眼光果然很奇怪。


時光移轉,六月七月八月,為了去日本存旅費,忙到昏天暗地,Milky的狀況依然沒有好轉,不叫不唱不洗澡不飛,甚至不與同伴接觸,就像個失語的人,沉浸在無止盡的悲傷。兔仔填補不了兔子的空缺,Milky失去感受的能力。

就在我出國的前三天,八月二十四日,Milky也走了,靜靜地躺在籠底,事前不見一絲徵兆。我沒有太多悲痛,也沒有時間悲傷,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,Milky終於去找兔子了。

我花了一整天時間,找了一個更大的白色花盆,把兔子、Milky跟不知名的植物都放進去。移植的時候,我一不小心傷到植物,它看起來奄奄一息。

隔天的隔天,我即坐上前往大阪的飛機……


過了十天,當我返抵家門,看到窗台上的植物,它長得反而比之前更大更好,帶著充滿朝氣的綠色和姿態,隨風搖曳。房間的窗台總是吹著風,嫩弱的葉子花朵往往禁不住,憔悴凋零,但它擁有強壯的莖葉,足以擋住外界紛擾。



悄悄地,它培育了花苞,一顆接著一顆,一株接著一株。



我等了足足七個月,原來這就是兔子喜歡的花——草錦葵。



這花,早上開,傍晚謝,隔天又開出新的花,尋尋轉轉,一朵接著一朵。




我想,我終於可以放心了。







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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