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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y Dear Grandpa

前陣子爸爸打電話給我,跟我說爺爺的事情,爺爺中年時就罹患糖尿病了,這種慢性病其中一個可怕的地方是,會讓患者的傷口難以癒合,爺爺因此失去了一隻腳,如今,連另一隻腳也得截肢了。

我問:「怎麼會這樣呢?」爸爸簡略說了事情的經過,原來爺爺完好的那隻腳受傷了,傷口一直沒癒合,奶奶不僅沒趕緊送醫院,反倒帶去看密醫,密醫當然什麼話都說得出來,他說爺爺的傷口是小事,奶奶多念經爺爺多休息就沒事了。

靠!奶奶是東港媽祖廟的誦經團團長耶!念的經難道會少了?!

果不其然,密醫當然是胡謅的,就這樣拖延了十幾天,等住在高雄的大姑姑知道,爺爺送到醫院時,腳的皮膚都已經發黑,肌肉嚴重壞死,想不截肢都不行了。

又過了兩天,爸爸打電話要我去國泰醫院看爺爺,爺爺剛開完刀,住在加護病房。在醫院的加護病房外,我看到奶奶坐在走廊旁邊的椅子上,我走上前去叫了聲:「阿嬤。」阿嬤說叔叔和菲傭在裡面,等他們出來再讓我進去。

過了五分鐘,我穿上防菌衣,戴上頭套和口罩,按下開門鍵走進久違的加護病房,這裡青綠色一片,地板和醫護人員都染上淺綠,耳邊響著儀器嗶嗶地一聲聲,時長時短。爺爺的病床在加護病房的最裡面,我盯著爺爺走過那一道長廊,爺爺的眼睛只能辨識模糊的光影,他的聽力也不是很好。我叫一聲「阿公,我是韋岑。」爺爺回神,看起來有點高興地說:「韋岑,你來了喔。」然後停頓了一會兒,我知道爺爺說話比較慢,我就靜靜地等。接著爺爺開口了,近乎嘆息地說:「啊.. 我的另一隻腳也沒了。」

我的眼淚奪眶,我撒嬌地對爺爺說:「哎呀,沒有關係啦。」爺爺操著他帶點閩南腔的國語說:「以後要幫你做什麼事都不行了。」口罩一點一點濡濕,我說:「阿公,不用啦,沒關係的。」

受限於加護病房的會客時間限制,我也不能待多久,離開之後,想著以前阿公身體還硬朗的時候,帶著還在唸幼稚園的我穿越大街小巷,撿路上被丟棄的鋁罐,蒐集之後拿去軍公教換我最喜歡的巧克力調味乳;有一次回東港,我忘了帶上最喜歡的兔子娃娃,爺爺特地從台北把那隻兔子拎到東港給我;還有一次我跟爺爺起了個大早去上幼稚園,我們在我的床上排滿娃娃,用大棉被蓋住,把要叫我起床的老媽嚇了一大跳;上了小學,我很愛逃課,當時最怕的就是爺爺,爺爺以前是小學老師,對於我這樣的行為完全不能接受,所以每次被抓到都會被狠狠地教訓一頓。

跟爺爺一起的生活到國中為止,國中的某一天,爺爺騎機車的時候突然昏到摔車,之後身體狀況就一日不如一日,就搬回東港養老了,先是眼睛出了問題,但即使眼睛只能辨識光影,爺爺還是照樣騎車出門,一直到他只剩一隻腳,裝了義肢,我知道爺爺非常不能忍受這種無助感。

我的曾祖父在日劇時代是當地小學的校長,爺爺甚至就讀當時只收日本學童的小學校,後來當了小學老師,退休後爺爺跑去日商公司當翻譯,一直到他65歲退休,這次退休後爺爺開始經營房仲業,到他身體狀況變差為止。再怎麼想,至少在他的世代,爺爺都算是高知識份子,應該不是會相信密醫的人,為什麼在明知自己有糖尿病的情況下受傷了,還任由奶奶帶去看密醫?

說起來,我從小就覺得很奇怪,爺爺跟奶奶比起來算是非常非常厚道的人,他明明知道奶奶常常做一些很過份的事情,可是他從來不曾實際阻止奶奶這樣的行為,一直到現在,我才終於知道為什麼。

雖然爺爺出身於書香門第,在當地也算是士紳階級,但奶奶的出身更好,她是大地主的女兒,是千金大小姐,他們的出身決定了婚後的關係,所以爺爺總是好像都不管事似的,任由奶奶那樣刻薄惡劣地對待旁人,而如今,更是葬送了他的腳,因為在他們現在的婚姻關係中,爺爺是需要被照顧的那一個。

對於奶奶,我是很無奈的,我想她這輩子就這樣子了,只希望爺爺能夠得到更好的照料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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